20年前,因發生七級大地震而倍受世人關注的中國西南古納西王國麗江,再次戴上了耀眼的桂冠----1997年12月4日被列入世界文化遺產。從此,遊客暴增,知名度急升。20年後,年接待遊客超過3000萬人次的麗江一次次被推上了輿論的風口,國家旅遊局兩年之內兩發警告,知名度與美譽度的賽跑擺在了管理者面前。

  細細觀察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麗江,也集中了國內熱點旅遊地區皆備的詬病,被人愛,被人恨。斷腕的壯士,濕羽的鳳凰,如何才能浴火重生劃出炫目的光芒呢?陽春三月,大公網記者走進了這座旅遊名城。

  買個風鈴,一寄情思,也是麗江一道風景。和向紅攝

  夜幕降臨,遊人漸增,熙熙攘攘在幾條主要的街區,是麗江古城的常態。丁樹勇攝

  外來的老人在照相,本地的老人快步走過熱熱鬧鬧的人流。兩個世界的相遇,需要各方充分的包容。和向紅攝

  麗江古城仍是拍攝婚紗照的重要取景地。丁樹勇攝

  在古城街邊曬太陽、聊天話家常是老人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,但遊客集中的街區已經人滿為患,難得尋一片清淨了。和向紅攝

  3月的麗江,雲淡風輕。古城清晨,幽靜古樸,遊人稀少;午後時分,食肆商店,遊人漸增;夜幕降臨,古城又是一番熱鬧景象:酒吧傳出震耳而有節制的音響,標誌性景點大水車人頭攢動;手鼓店吸引了年輕的遊人駐足。

  漫步麗江古城,“小橋”、“流水”依然,“人家”卻已不再。古色古香的納西民居,售賣的卻是現代商品,手鼓、尤克里裏甚至漂洋過海;店主雖然口口聲聲“我們麗江”,普通話卻字正腔圓。現代與傳統、時尚與古老、外來與本土,既包容也碰撞、既衝擊且掙扎,愛她的人稱讚她的包容、恨她的人又吐槽不倫不類,或褒或貶,見仁見智。麗江市旅發委主任和仕勇誠懇地説,讚美與批評麗江,出發點都是對麗江的一種愛護、一些關切。麗江是美麗的,但麗江並不完美,我們理解大家對麗江的關注是愛與恨的交織,如同阮省長所説,是恨鐵不成鋼而不是仇恨,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,我們要繼續重視大家的關切。

  始建於1875年的麗江古城老宅“恆裕公”主人李君興(中)在古城管理局的幫助下,將私房改成了民居博物館,日日向遊客介紹麗江建築文化。作為古城文化的守護者,李君興説:“老祖宗把家訓巧妙融入庭院建築中,告訴我們不能被錢拌倒。窮點兒、累點兒我不怕,我願意做一個守住家族傳統之根的守護者。”和向紅攝

  秀紅造紙坊一直傳承着東巴紙的傳承工藝,他們與其它民間藝人一起在古城“手道麗江” 作坊中為遊客和展演。和向紅攝

  東巴紙的原料取自山上的樹皮。和向紅攝

  “小橋”、“流水”依然,“人家”卻已不再。丁樹勇攝

  為了符合古城建築風貌,這個飯店的大門在古城管理部門的督促下已經整改了多次。和向紅攝

  麗江古城從2001年起向遊客徵收古城維護費,目前的標準是每人80元。雖然也有主動繳納古維費的遊客,但隨處可見的情況卻是:當地人或肩扛行李、或拖箱行走,一旁則是遊客模樣的人。古城內的客棧依約至古城入口迎接入住客人,既有賓至如歸的熱情,也有為客人帶路的需要,更有幫助客人“逃費”的考慮。

  麗江古城管理局提供的消息稱,2016年共徵收古維費460萬人3.68億元,團隊遊客是繳費的大頭。但2001年至今,古城基礎設施建設投入高達60多億元,除去古維費26.7億元,尚負債30多億元,如果沒有古維費的收入,古城的維護將成大問題。如果要“費改税”,即從經營户頭上加徵税費,需要國務院批准,幾乎不可能;如果“費改票”徵收門票,只需當地市政府批准,但古城99%為民宅,如何找到景區與民產的平衡呢?取消古維費,目前民眾有呼聲,但實施難度很大。

  麗江的3000多萬人次的遊客中,一半為散客。圖為古城口等待客棧接人的遊客。和向紅攝

  客棧大都到古城入口接人,既有賓至如歸的熱情,也有幫助客人逃費、增加入住率的考慮。丁樹勇攝

  本地人肩扛、手拉行李,客人空手進入古城,這樣的現象隨處可見。丁樹勇攝

  進入古城的客人,也有主動繳納古城維護費的。丁樹勇攝

  記者參團的玉龍雪山一日遊,由客棧老闆介紹,事先簽訂了格式合同,註明是全程無購物、無自費項目的“純玩團”,450元(人民幣,下同)的團費之外,專門説明並在合同中註明需嚮導游支付每人10元的導遊服務費。經嚮導游郭小姐了解,370元的全團導遊服務費,便是郭小姐當天的酬勞,旅行社不再抽成。

  客棧老闆介紹,雖然古城中旅行社眾多,但如記者參團的旅行社運作的僅有兩家。團費之外的購物、自費項目等回扣,仍是導遊的主要收入來源。客棧老闆説,近日某客棧為一旅行社攬到的兩名香格里拉一日遊客人,每人僅收取200元團費,而遊行社不但未從客棧收取客人交納的團費,還另外付給客棧每人1200元的人頭費。“這樣的團,不購物才怪!”

  記者在古城的街道也看到,有旅遊門市掛出的香格里拉二日遊,僅215元。查詢得知,往返兩地的長途大巴車票就需126元。

  旅遊門市掛出的參團價格。丁樹勇攝

  人來人往中,也有孤獨的身影,背後是難言的不適。在古城入口處,獨坐的本地老人。和向紅攝

  2月25日,國家旅遊局在新聞發佈會上對包括麗江古城景區在內的3家5A級旅遊景區嚴重警告,限期6個月整改。當地旅遊主管部門負責人接受本報等新聞機構採訪時坦言:麗江在旅遊業高速發展的形勢下,存在“六個不適應”。

  該名官員認為,當地社會管理、社會治理能力與高速發展的旅遊業發展不適應,旅遊管理能力、旅遊工作能力與高速發展的旅遊業發展不適應,旅遊基礎設施建設水平與高速發展的旅遊業發展不適應,旅遊服務質量、服務水平與高速發展的旅遊業發展不適應,社會公眾的公民道德、文明素質與高速發展的旅遊業發展不適應,社會綜合管理、協調處理機制與高速發展的旅遊業發展不適應,這是目前麗江“遊客投訴率長期居高不下,遊客人身財產安全事件頻發,屢屢造成社會嚴重不良影響,古城內原住居民與旅遊經營人員矛盾突出,景區產品質量下降,旅遊設施品質退化”等現象存在的主要原因。而在3月2日的麗江市政府全會上,市長鄭藝痛斥“資源傲慢,説穿了,我更覺得是人的傲慢”,表示要“以斷腕的措施刮骨療毒,把歪風打下去,壓下去”。

  當過多年的古城管理局局長,而今是麗江市旅發委主任,和仕勇見證了麗江旅遊產業的高速發展,也隨時承受着各方的壓力。和向紅攝

  麗江古城的標誌性景點大水車,有遊人駐足,也有遊人走過。丁樹勇攝

  近日,麗江市政府制訂出台了十大旅遊市場整治措施,相關部門已迅速跟進落實。

  一是組建麗江市旅遊聯合執法巡邏隊。新聘350名旅遊輔警,整合現有力量,組建由旅發委、工商局、旅遊警察支隊三個部門組成的旅遊聯合執法巡邏隊,對旅遊區實行全天候全域巡邏,隨時接受遊客投訴,隨時處理突發事件。3月1日,旅遊聯合執法巡邏隊已正式啟動巡邏工作。

  二是成立麗江市旅遊稽查支隊。對市旅遊委原有質監執法力量進行整合,成立麗江市旅遊稽查支隊,新增30名執法人員,形成50人規模的旅遊質監執法隊伍,專職查處旅遊市場經營中的違法違規行為,加大對旅遊企業的監管力度。麗江市旅遊稽查支隊已於3月1日正式掛牌成立。

  三是成立麗江市旅遊執法履職監督辦公室。在麗江市旅遊市場監管綜合調度指揮中心增設“旅遊執法履職監督辦公室”,由市紀委監察局抽調人員組成,直接接受遊客對工作人員怠職瀆職的舉報,對遊客投訴處理不作為、慢作為、亂作為的執法人員進行追責問責。麗江市旅遊執法履職監督辦公室工作人員已於3月1日到位並掛牌開展工作。

  四是成立旅遊退貨受理監理中心。在古城景區、束河景區、麗江機場設立首批3個退換貨監理點,規範購物退貨受理渠道,簡化流程,承諾30天內無理由退貨,為遊客提供便捷的一站式退貨服務。旅遊退貨受理監理中心已於3月1日正式掛牌運行。

  五是古城區、玉龍縣、寧蒗縣成立旅遊發展委員會。實現麗江縣級旅遊部門“升格”破冰,強化縣級旅遊部門職能;同時推動健全“1 3”模式,在古城區、玉龍縣和寧蒗縣等主要旅遊鄉鎮成立涉旅司法調解中心。上述三個縣級旅遊委已於3月1日掛牌成立。

  六是嚴厲打擊違法違規旅行社。國家旅遊局督查組、雲南省旅遊委聯合麗江市旅遊、公安、工商等相關部門,從嚴從快查處一批經營“不合格低價游”等違法違規旅行社,取消一批購物場所星級資質和團隊旅遊接待資格,停業整頓一批旅遊購物店,關停一批涉嫌“不合理低價游”網站。3月2日,森龍旅行社、仟禧風情假日旅行社、麗江中國國際旅行社、麗江西南國際旅行社、天雨旅行社、虎跳峽旅行社、麗江超想游旅行社等7家旅行社因涉嫌在淘寶網發佈“拉市海一日遊”的“不合理低價”線路產品及虛假宣傳廣告,誤導旅遊者,違反了《旅遊法》相關規定。市旅發委向上述旅行社下達了責令停業整頓通知書,要求7家旅行社于3月2日至3月15日停業整改。

  七是集中整治旅遊購物場所。全面推行旅遊購物企業“一店一票”制;完成對所有旅遊購物店的視頻監控工程,並接入麗江市旅遊市場監管綜合調度指揮中心,實行常態化監控;集中查處一批旅遊購物店商業賄賂案件。3月2日,馬勐灣、龍玉雪銀坊、銀月灣、雲玉博覽園、滇西翡翠交易中心5個旅遊購物店在經營過程中存在遊客多次投訴,退貨率高居不下,涉嫌存在價格欺詐、虛假宣傳等不規範經營行為,市旅發委向上述5家購物店下達了停業整改通知書,要求上述旅遊購物店從3月2日至4月2日停業整改。

  八是開展旅遊景區集中整頓。嚴格按照5A級景區標準開展古城專項整治工作;全面推行古城區經營項目准入制度;重點查處景區商家違法經營行為;年底前完成對重點景區的視頻監控工程。

  九是建立“黑名單”和“紅名單”。建立旅遊企業、從業人員、公民違法黑心經營“黑榜”,以及誠信經營與文明好客“紅榜”。

  十是對失職瀆職人員嚴厲查處問責。

  處於輿論風口的麗江古城管理局,大門口的顯示屏醒目標出了值班領導的名字。和向紅攝

  旅遊市場監管綜合調度指揮中心即將搬至市旅發委大樓一樓,工人正在佈線裝修。和向紅攝

  麗江市旅發委一時間增加了多個機構,以加強整改。和向紅攝

  古城口的投訴服務中心大門敞開。和向紅攝

  麗江古城保護管理綜合行政執法局長和衞功(左)介紹,目前已依法取締了一批無證執業的旅遊企業和門市。和向紅攝

  古城口的格蘭大酒店曾是麗江第一家外資酒店,而今面臨拆除的命運。旅遊產業要升級,“騰籠換鳥”也是必要的。和向紅攝

  一個節日,一個免費的服務,足以令納西民眾暫時忘卻了古城被警告的煩惱,希望歡笑早日重綻納西人臉上。和向紅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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